5月11日,全国第18个全国防灾减灾日之际,深圳防灾减灾技术研究院院长黄剑涛研究员接受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总台的专访。
问(1)今天是第18个全国防灾减灾日,也是汶川特大地震 18 周年纪念日。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知识普及,人们对地震应急的认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毕竟经历过地震,或者参与过地震救援的人很少。当下我们普通人最需要建立的地震应急第一认知是什么?
答:对普通人而言,地震应急第一认知应该是:身处低楼层的赶紧跑,但紧张不慌张;身处其他地方的就地避险。
过去有个说法:“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所以建议就地避险、护住头部”。这个说法只是在没有地震预警系统的情况下是对的。
问(2)现在很多手机都能收到地震预警,和震中距离决定预警时间的长短;那在这宝贵的预警时间里,优先级最高的几件事是什么?
答:在地震预警的宝贵几秒到几十秒内,首先要贯彻上述第一认知所说的做法,随后应该立刻趴下或蹲下降低重心,抓牢身边坚固的固定物躲在桌下、墙角或承重柱旁,同时用双手紧紧护住头部和颈部,尽快远离玻璃、吊灯、外墙、窗户和高架货架、书柜等,全程不做开门、寻找家人、拿取物品等分散注意力的事,所有动作都围绕防砸、防摔展开。这是最为科学、安全的选择。
问(3)您带领团队研发了新一代地震预警技术,现在的预警系统还有哪些不足?普通人除了手机,还能通过哪些渠道接收更准确的预警信息?
答:现在的地震预警系统(包括国外、境外的)是很有效的,但是存在半径25公里甚至更大的盲区(盲区就是收到地震信息时地震波已到达的区域,盲区是没有预警效果的,它只是收到了地震发生的信息),盲区往往是极震区啊,灾难往往是最大的,所以缩小盲区是很有用的,很关键的,是可以挽救很多生命的。
新一代地震预警技术,有二大特点:一是单个传感器或单个监测点的成本是现有预警系统的十分之一左右,即同样的经费投入,能够布设的监测点是原来的十倍;二是传输费用基本上是0,所以维护费也只是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这样因为监测点布设的密集了,就可以把盲区缩小到半径15公里以内,这样盲区的面积就缩小三分之二了。反映到预警时间上,过去是最快震后6-8秒发出预警信息,新一代的预警系统是4-6秒,也就是你避险逃生的时间多了2-3秒,高铁、高速电梯等高速运行的系统,采取紧急刹车和紧急制动等可救命的减灾措施的时间也多了2-3秒,这对减少伤亡、减少财产损失是非常有用的。
有研究显示,如果发生7级以上的城市直下型地震(即大地震发生在城市范围里面),现在的预警系统如果用好了,能够减少60%以上的伤亡。新一代的地震预警系统用好了,还可以再减少一半的伤亡。
普通人除了手机,还可以通过广播电视强制弹窗,现在好几个品牌的手机,都可以实现地震预警信息强制弹窗读秒(就是地震还有多少秒到达你所处的地方),学校、商场还有专用的预警终端挂在墙上,社区应急广播和大喇叭都逐步开始在布设了,高铁地铁、危化企业也可能会有专用的预警系统,类似于广播或者是挂在墙上的终端预警系统。建议每个家庭或者单位至少保留两种接收方式,进一步提升预警信息获取的可靠性,就是双保险。
问(4)我们每天所处的地方不同,应对地震的方式也不太一样。很多人听说:躲卫生间最安全,是这样么?其它一些场景,比如在高层办公楼、逛商场、开车途中、坐电梯时,分别该怎么快速避险?
答:卫生间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它有空间小、有水源、管道支撑性强的优势,但我们避震时要远离浴室玻璃和热水器。更稳妥的是选择承重墙根或坚固家具下方避险;在高层办公楼要躲在承重柱、内墙角或办公桌下,远离外墙、幕墙、吊顶和文件柜,绝对不能跳楼或拥挤楼梯;在商场超市要躲在立柱旁或收银台内侧,避开货架、玻璃和吊灯,防止商品坠落和踩踏;开车途中要立即靠边停车打开双闪,解开安全带躲在方向盘下或蹲在座椅旁,远离桥梁、隧道、高压线和陡坡;乘坐电梯时要立刻按亮所有楼层按键,门开后快速撤出,被困则按紧急呼叫按钮,绝不扒门或攀爬
问(5)随着应急避险观念的深入,很多人家里准备了应急包。您觉得这个包里最核心的5样东西是什么?哪些是大家经常准备但其实没用,又有哪些是容易被遗忘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答:家庭应急包最核心的五样东西是满足三天用量的饮用水、高能量便携食品、基础急救包、强光手电及备用电池和求救哨子,这些是保障生存和求救的关键;大家常准备的大量零食、化妆品、贵重物品、厚重衣物以及过期药品、无法使用的复杂工具,在应急场景中基本没有实际用处;而容易被遗忘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则是防火毯、防滑手套、小型灭火器、备用充电设备和重要证件复印件、家庭联系卡。
问(6)还有这样一个细节:就是地震停止后,是不是应该立刻往外跑?撤离时要注意哪些细节,才能避免被余震或掉落物伤到?
答:地震停止后不能立刻往外跑,因为主震结束并不代表安全,此时余震随时可能发生,建筑外墙、阳台、广告牌等掉落物风险依然极高,正确做法是先观察头顶和周边环境,确认无坠物风险后再起身,全程低姿弯腰护住头部,扶墙通过步行楼梯有序撤离,远离阳台、外墙、电线杆、围墙和危房,前往空旷的广场或绿地集结,撤离时要做到不拥挤、不逆行、不停留、不围观,也不要返回屋内拿取任何物品。
问(7)如果不幸被埋压,在救援到来之前,怎么保存体力、发出有效求救信号?有哪些常见的自救错误会加重伤害?
答:如果不幸被埋压,首先要保持冷静、平稳呼吸,减少哭喊和剧烈挣扎,用衣物或毛巾捂住口鼻防止烟尘呛咳,尽量挪开头部和胸口周围的杂物扩大安全空间,用哨子或石块有节奏地敲击管道、墙体发出求救信号,不要持续大喊消耗体力,同时节约水源和食物、注意保存体温;而盲目扒挖引发二次坍塌、持续大喊耗竭体力、乱拉电线或燃气管道导致触电爆炸,都是会加重伤害的致命自救错误,一定要坚决避免。
问(8)震后除了余震,还会出现一些次生灾害:比如燃气泄漏、电线短路,这时候该怎么处理(规避)?还有哪些次生灾害需要立刻防范?
答:震后除了余震,首要防范的是燃气泄漏和电线短路,遇到燃气泄漏要立即关闭总阀、开窗通风,全程不开关电器、不点火、不打电话,遇到电线短路要及时切断总电源,不触摸落水电器和裸露电线,出现小火可用灭火器或防火毯处置,大火则迅速撤离;除此之外还要警惕山体滑坡、泥石流、崩塌、水库溃坝、洪水、道路塌陷等地质和水文次生灾害,以及饮用水污染、食物中毒等后续风险,尽快离开危险建筑,远离边坡、河道和危房是最安全的选择。
问(9)您长期研究城市地震灾害风险,我们住的小区、上班的写字楼里,有哪些"隐形杀手"?比如楼道堆物、消防通道上锁、外墙脱落,这些问题该怎么提前排查和解决?
答:我们居住的小区和上班的写字楼里存在不少隐形安全隐患,比如楼道堆物、消防通道堵塞、安全门上锁、外墙瓷砖脱落、空调外机松动、阳台堆放重物、逃生窗被封闭、消防设施失效、应急照明缺失以及地下车库排水通风故障等,这些都可能在地震时变成致命杀手;日常需要每月自查通道是否畅通、杂物是否清理、消防器材是否完好,发现隐患及时向物业、社区或 12345 热线举报,高层住户切记不要封死逃生窗,保留紧急开启装置。
问(10)我们都觉得现代楼房越来越坚固,买房的时候售楼人员也会说“楼宇质量好,能扛多少级地震”…实际情况如何?有没有一些以前没有甚至可能会更致命的地震风险?有说法:现在的城市比过去更“脆弱”,这个说法是站在什么角度分析出来的?有没有问题?
答:现在的新建楼房都按照抗震设防标准建设,主体结构比老旧房屋更坚固,但售楼人员宣传的能抗多少级地震多为概念化表述,不能绝对保证安全,而且现代建筑的玻璃幕墙、吊顶、高架物品、家具倾倒等非结构构件,反而成为地震中主要的致伤源头;至于城市比过去更脆弱的说法,并非指建筑质量下降,而是因为现代城市高层密集、地下空间庞大、管网系统复杂,单点故障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再加上人口密度高、应急疏散难度大,断电、断水、断网的影响会被大幅放大,属于风险结构更集中、传导更快的问题。
问(11)现在我们越来越多地使用地铁、地下商场、地下车库,但这些地方在地震时其实非常危险。地下空间发生地震时,最容易出现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提前识别和应对?
答:地铁、地下商场、地下车库等地下空间在地震时危险性较高,最容易出现顶板掉落、结构变形、疏散通道堵塞,同时伴随停电、通风中断,极易引发恐慌拥挤和踩踏事故,还可能出现排水失效、雨水倒灌、局部淹水以及燃气电力泄漏引发的火灾爆炸;进入这类场所时要提前记住逃生口位置、疏散方向和紧急联系电话,地震发生时远离立柱之间、通道拐角和电扶梯口,蹲稳身体护住头部,疏散时听从现场指引低姿顺向撤离,不逆行、不逗留,若被困则保持冷静,用哨声或敲击方式求救,耐心等待专业救援。
最后我想说,防灾减灾从来不是灾害来临时的临时应对,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习惯,把避险常识记在心里、自救技能练在手上,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和家人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